彩云之南的血防战争

本报记者 张 昊

12月4日，经过对云南省为期4天的考核评估，国家血吸虫病专家考核组宣布：云南省全省达到血吸虫病传播控制标准。

听到通过考核的消息，站在云南省血吸虫病流行现状示意图前的云南省血防专家的喜悦溢于言表。在他身后的地图上，部分地区被绿色标记，有的县则被黄色涂满。涂黄色代表这个地区现已达到血吸虫病传播控制标准，涂绿色则表示当地完成了血吸虫病的传播阻断。“我们的工作就是把它们变成绿色。这是不是有点像战争中的攻城略地？为了人民的健康，同血吸虫病争夺版图，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阿鹏哥”的悲情史

“人死无人埋，家家哭声哀。有女嫁不出，有男娶不来。屋倒田地荒，亲戚不往来。”这曾经是云南省血吸虫病流行区的真实写照。而云南的血吸虫病流行又以大理的洱源县为重。

12月3日，记者来到洱源县右所镇三家村。村里的杨大爷年过古稀。村里的老人都说，杨大爷年轻时是有名的帅小伙，就像电影《五朵金花》里的“阿鹏哥”。在上世纪40年代，“阿鹏哥”与隔壁美丽的“金花”姑娘相爱。就在他们快要谈婚论嫁的时候，姑娘的肚子却莫名其妙地鼓起来。村里传出风言风语，并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最终，年轻的姑娘因忍受不了莫名的冤屈，选择极端的方式离开了人世。

直到几十年后，杨大爷才从医疗队的大夫那儿打听到，当年姑娘的肚子离奇变大，很可能是因为得了血吸虫病。

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云南省大理、丽江、楚雄、红河4个州（市）的18个县（市）、84个乡镇、461个行政村被查明为血吸虫病流行区，累计检出血吸虫病病人32.61万人。其中，晚期血吸虫病病人有3348人，因血吸虫病死亡的人数已经无法统计。

“云南省血吸虫病疫区属山丘型，主要分布于海拔1350米~2466米的区域。疫区呈割裂状分布且互不相连，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流行区。作为血吸虫病的第一宿主，这里的钉螺生命力非常顽强。只要有一点点水，它们就能生存下来，传播疾病。”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全国著名血防专家姜庆五介绍说。

村里的卫生圈和沼气站

2004年9月，云南省18个血吸虫病流行县（市、区）全部被纳入国家或省级综合治理项目，并制定了血吸虫病综合治理重点项目规划纲要。从此，云南省的血防工作翻开崭新的一页。

2009年12月3日，洱源县右所镇清水沟村。在自家漂亮的二层小楼前，72岁的李本智老人兴致勃勃地向记者介绍起来：“过去村里得血吸虫病的人很多，我也得过，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喝水有自来水，牲口也都在圈里养了，牛粪都在门口的池子里处理过，县里、乡里的干部医生每年都来化验发药，年年还下来查螺灭螺两三次，村里没听说再有人得那病了。”

“牛放到外面去养是要得病的，现在关起来养也不错。”老人一边说，一边拉着记者看他的两层卫生圈。他说：“我这圈下层养牛、猪，上层是搭起来的，可以堆些稻草和饲料。盖这个圈花了1000多元，政府补助了500元。”

随后，记者在洱源县血防站施站长的带领下，来到了该县三营镇新龙村的太阳能中温沼气站。“修建沼气站实现了血防、环境和经济效益的三丰收。”据该站工作人员介绍，这个沼气站建于2008年，现日处理厩肥7.57吨，日产沼气250立方米，处理过的粪便可以有效杀灭血吸虫卵。相比于每户建沼气池，集中发酵处理可以减少建设成本和后期维护费用。

一地一策 步步为营

“云南省的疫区情况各不相同，因此，不同的地区采取的血防策略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我们主要是将全省的疫区分为3种。”谈到云南省的血防策略，平时不善言谈的云南省地病所所长董兴齐滔滔不绝起来。

第一种类似洱源县的情况，疫区处于坪坝区。畜牧业是当地的支柱产业，不让养牛是不现实的。因此，就要力推卫生圈和沼气站等。把牛关起来，把粪便管起来，同样可以切断血吸虫传播的途径。从实施结果来看，效果非常不错。洱源县家畜的血吸虫病感染率从2004年的6.06%下降到2009年的0.34%，人群感染率从2006年的6.13%下降到2009年的0.16%。

第二种是山丘与坪坝交接的地区，采用泥糊灭螺法。这些地区梯田很多，田里有水就有钉螺。农民每年要用稀泥糊住田埂，以保住梯田的水不往下渗漏。因此，要利用农民的这个习惯，将灭螺药拌进泥里。在农民糊田埂的时候，稀泥中的药慢慢释放出来，就能有效地杀死钉螺。

第三种是高寒贫困的山地。这些地区的绝大部分土地也是梯田，但是这些地区缺水，主要使用干粉灭螺。因为使用清杀法难以找到大量的水做溶剂，而且梯田蓄水能力差，杀螺药物溶液很容易渗漏到山下去。因此，在这些地区用粉剂灭螺能起到比较好的效果。

董兴齐说：“云南省达到血吸虫病传播控制标准，令人鼓舞。但是，血防的战争，不进则退，容不得半点懈怠。与达到传播控制标准相比，要保持住或者更进一步达到传播阻断比，我们还要做更艰苦的努力。”

不是句号，是感叹号

董兴齐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1992年～2000年，云南省的血吸虫病疫情在实施了世界银行血防贷款项目后得到有效控制。2000年，该省的云龙、漾濞、祥云等12个县达到血吸虫病传播阻断标准，大理、鹤庆、南涧3个县（市）也达到血吸虫病传播控制标准。

但随着世行贷款项目结束，云南省血防工作陷入停滞，血吸虫病疫情卷土重来。2001年以来，多个已经达到传播阻断标准的县新发钉螺面积逐年扩大，已达到传播控制标准的县疫情出现反复，局部地区出现急性感染病例。2003年，该省估算有血吸虫病病人6.14万人，有108个行政村查出阳性钉螺，局部地区还出现了急性感染暴发疫情。

难怪在得知云南省达到血吸虫病传播控制标准后，云南省卫生厅厅长陈觉民说，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5年来的辛苦努力没白费，忧的是2015年是否能达到更高的血吸虫病传播阻断标准。历史的教训是惨痛的，重视程度下降、投入减少、工作力度变小，曾经造成了云南省血吸虫病疫情的反复。“卫生部门是血吸虫病防控的骨干力量。但血防工作不是看病开药这么简单，而是一项系统工程，单由卫生部门一家是绝对干不好的。”

针对这些担心，12月4日，云南省副省长高峰向国家血吸虫专家考核组表态：“达到血吸虫病传播控制标准，在云南省的血防道路上是一个里程碑，但绝不是句号，而仅是感叹号！政府对血防工作的支持将一如既往，保证重视程度不减、资金投入不减和工作力度不减。”